2020年4月25日上午,春寒料峭,冷风袭人。
位于大兴安岭腹地的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旗吉文镇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近千名各界群众自发地走上街头,为他们心爱的民警赵峰送行。当灵车驶过,人们的眼睛被泪水打湿。百余台群众车辆,默默地跟在灵车后面,缓缓前行。百姓在心里默念着“赵所长,一路走好”、“永别了,峰子!”。
30年,他始终扎根在最繁忙的乡镇派出所。
89天,他连续奋战在抗击疫情第一线。
他多次荣获旗公安局嘉奖,多次被评为吉文镇优秀共产党员,多次荣获全旗公安工作先进个人。
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2020年4月23日,谁也想不到这是赵峰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赵峰的妻子李彦辉脑海里始终挥不去那一幕——早晨出门前,赵峰还在说:老婆,最近所里太忙;等过了这段儿,我请几天假,好好地陪陪你。赵峰转身出门,楼道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句最常听到的话,竟成了夫妻俩最后的永诀。
离开家,赵峰径直来到单位,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防疫是第一要务,赵峰带好应用物品,先赶去了火车站,对所有进出站旅客进行测温和扫码甄别,确定需要居家隔离或集中隔离的人员。刚回到所里,两个邻居发生纠纷又报了警,赵峰马上赶到事发地,苦口婆心调解了两个小时,直至双方言归于好。简单吃了中午饭,下午一上班,赵峰来到社区,逐个检查隔离的返乡人员。晚上六点,赵峰再次赶到火车站,和社区的工作人员共同甄别进出站人员。也是这一天,他和他的同事还去了二十公里外的布苏里山庄送隔离人员,往返两趟就达八十余公里。
忙完了外面,赵峰还要回到派出所值夜班,顺便整理当天工作,做好第二天的准备。深夜10点半,忙了一天的赵峰刚刚准备休息,又接到旗局出警指令,要处理一起酒后斗殴的警情。接警后,为了不使斗殴升级成为恶性案件,赵峰以最快速度赶到事发地点,一口气奔上了六楼。将双方劝开后,他来到报警人家里询问劝解。突然间,赵峰在座位上栽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赵峰的生命永远定格在58岁。
他是小镇居民的“家里人”
赵峰生于1962年,是土生土长的吉文镇人。1991年,赵峰从呼伦贝尔警察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吉文派出所工作。并从一名普通民警成长为主管治安工作的副所长。
除了所里的案件查处,赵峰还承担着辖区内育英、光明两个社区1600多户、4000余人的管理工作。他从不以副所长为重,始终铭记自己是服务和联系群众的第一人,社区棘手的事,居民们心烦的事,他都当成自己的事去办,他的手机号码早就成为了小镇的“公众号”,居民们都烂熟于心。
别看赵峰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但他的心细致又体贴。今年疫情期间,从外省返乡的赵女士要进行居家隔离,不能随意进出。她虽然对于家门上“贴封条”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持,但也坦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像赵女士这样需要居家隔离的居民在镇子里不算少数,赵峰看出了大家的顾虑,提出了‘福’字代替封条的做法。”育英社区书记、主任李素云说,“贴‘福’字封条是为了确保居家者的真正隔离,如果隔离观察户擅自开门外出,‘福’字封条就会破损,很多被隔离的人为图吉利,都不会破坏那个福字,而且心里也感觉到了温暖。如果真有不信“邪”的人,破坏了福字封条,我们会第一时间上门了解情况,严肃处理。喜庆的‘福’字代替一般的封条,赵副所长的提议很暖人心。”
自费为困难户陆老头送去米面油、耐心劝送酒中常客老王少喝酒早回家、帮助社区矫正青年小李重新融入社会……赵峰一生虽没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儿,却把辖区百姓的一件件小事儿放在了心上,办到了百姓的心坎儿里。“峰子就像是自家人一样,无论谁家有难处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他将我们的事儿挂在嘴边、更装在心上。”光明社区居民王凤兰说。
得知赵峰因公牺牲的消息,小镇居民白满昌和王秀芹夫妻两人痛哭失声。1990年,在矿山当临时工的白满昌因为事故造成左腿多段粉碎性骨折。由于是临时工,大部医疗费用需要他个人承担,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住院治疗,白满昌只好回家休养。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的白满昌对生活陷入绝望,虽然事隔多年,白满昌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仍然几度呜咽。白家的遭遇很快得到赵峰的关注,必须尽快为这个家庭寻找出一个生活出路,成了赵锋工作之外一件心头事,他多次到白家走访商议,鼓励他们增强信心,在赵峰的帮助下,白满昌和王秀芹夫妻重新鼓足生活的勇气,并把想开一家食杂店的想法告诉了赵峰。
想开食杂店,钱从哪来,本不富裕的白家因为那场意外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了很多外债。赵峰听到情况二话没说马上返回所里,求助同事同学朋友两天后就将筹借到的1500元钱送到白满昌手中,在当时的林区这1500元钱可不是个小数,因为当时赵峰的月工资也就120元钱。
在赵峰的帮助下,食杂店终于开张了。一家人的生活算是有了着落。几年过去了,白满昌不仅还清了外账还有了一定的积蓄。1996年,一家人选择去外地发展。但历经四五年的艰苦打拼后,不仅没有挣到钱还把开食杂店挣来的钱花光了,一家人无奈地又回到了吉文,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生活无着。这时候,赵峰又向他们伸出了援手,建议他们从事废品收购业,并帮他们筹钱、找地点、办执照。废品收购部开张了,白满昌两口子起早贪晚,不怕脏不怕累,日子又渐渐好了起来。就这样,赵峰再一次帮他们摆脱贫困、走向富裕。两口子感动于赵峰的无私帮助,也开始帮助周围遇到困难的邻居们。王秀芹对记者说:他们虽然帮不上赵峰的忙,但也力所能及地帮助一下周围的人,也算是对赵峰的一种报答。
提起对小镇居民的帮助,很多人都会讲出一大堆故事。事实上,想要数清小镇上有多少人受到过赵峰帮助,真的很难。小镇居民,已经在心里把赵峰当成了自己的家里人。
4月25日,白满昌夫妻眼含热泪,和自发赶来的小镇居民一道,站在小镇的街边,目送着恩人赵峰的灵车缓缓地离开……
从警为民执法严谨的行家里手
在赵峰的办公室里,四张巨大的手绘小镇街区平面图给记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吉文派出所教导员丁广山对记者说,这是赵峰利用业余时间亲手绘制的街区平面图,在图上,你能很方便的找到全镇任何一家居民的位置,工商户和大大小小的企业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这些图是给同事们用的,他自己早就把图装在脑子里,绘到了心中。人熟地熟情况熟,赵峰被人称为吉文镇的“活户籍”、“活地图”。有人说,在吉文,赵峰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家每户的大门,虽然有些夸张,却从中也能看出人们对他的信赖。
1996年7月份,镇内一位女子来所报案,说她的一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被人打死在家中。命案,事关重大。丁广山带着赵峰马上赶到了现场。案发现场留下的线索有限。两人开始走访,并找到了一位被害人的邻居。据这位邻居回忆,事发当天,曾见到有一位骑港田三轮摩托车、腿脚有毛病的人到过被害人的家。当时吉文镇开港田的有近500人。丁广山刚到吉文不久,情况不熟,一时也没有主意。没想到,才几分钟时间,赵峰就判断出此人是小镇居民曾某红。两人径直来到曾某红家,当场将睡午觉的曾某红缉拿归案,经审讯,曾对作案事实供认不讳。原来,曾与被害人相熟。那日曾到被害人家中饮酒,因口角,便用手中的榔头拐仗击打了对方的头部,没想到会致对方死亡。赵峰后来说,镇子里开港田车的人虽多,但腿脚有毛病的只有三个,结合体貌特征,基本就锁定了目标。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他对辖区的熟悉程度,对业务的精益求精。
赵峰爱学习、肯钻研在同事中都是出了名的“法律知识专家”。只要他在所里,所里就常能听到这样的对话:
“赵所,这个案子属于打架斗殴还是寻衅滋事?”“赵哥,你帮着分析分析,这事儿符合哪个法律条款? ”
他的办公桌上依然摆满了翻得卷角蜕皮的公安执法细则、行政法律文书制作规范等法律书籍。他身后的书柜里,也装着各类法律文书。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他总能挤出时间通读熟背各类法律条文,并熟练掌握和运用。
“赵所总说,新的法律法规、相关政策是必须要了解的,干公安就是要不断地充电,才能跟上社会的发展,更好地维护镇子的平安。”吉文镇派出所辅警刘雪飞说。
即使休息日,为了让群众早安心,赵峰也经常加班加点办好手头的案子。“他陪家人的时间,还不如待在派出所的时间长。什么样的案子在他手里,我都很放心。”吉文镇派出所所长苏德东这样评价赵峰。
赵峰待人和善,生活中总是可以和你打成一片,但是如果辖区内发生了案件,他也是铁面无私,拒绝办理“人情案”、“金钱案”。多年来,赵峰将严谨和细致融入每一个办案环节,所办理的案件从未出过差错。
“疫”线战场,他是山林小镇的守护者
新冠疫情发生以来,赵峰主动请缨参战,大年初二开始,始终奋战在抗击疫情的第一线。他带头开展外来人员排查、群众居家隔离等各项工作,每天奔波于派出所、火车站、社区、公路检查站之间。他说:“我是老民警、也是老党员,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发挥作用。”
全镇共8000余户、17000余人,其中集中隔离62人、居家隔离、观察571人……镇子里这些大大小小的数字,他不仅熟记于心,还能一口说出哪家在哪个位置,哪家有几口人,哪家几号返乡、几号隔离结束……赵峰不分昼夜带领社区工作人员穿街走巷,发挥他“活地图”的作用,开展地毯式的摸底排查,为小镇疫情防控工作,提供了准确、鲜活的数据。
李彦辉说:“疫情开始后,他总是忙,经常就住在所里。他总说,防疫是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我是警察,更应该守护好全镇居民的平安。”
赵峰去世后,李彦辉打开丈夫办公室的抽屉,其中一个抽屉里堆放着氨酚曲马多(止疼药)、复方丹参等药物。虽然人高马大,但赵峰的身体并不好,很多时候就靠这些药物在支撑着。这不仅让妻子的李彦辉眼圈发红,也让小镇的居民心疼。一位得到过赵峰大力帮助的养猪户唐世坤对记者说:老赵天天没有闲着的时候,疫情开始后就没有正经休息过,他是为全镇人民的平安,累死的!
最“不合格“也最伟大的爸爸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赵峰或许来不及想什么。如果泉下有知,他最放不下的一定是镇里那些需要他帮助的人。对这一点,女儿赵昕宇深有感触。
提起爸爸,今年29岁的赵昕宇就泪落不止。在她的印象中,爸爸是个特别认真负责的人,但他却总是忙于工作,忙着帮助别人,对自己却缺少关心。所以她很长时间,都认为赵峰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从小学到初中,爸爸几乎没有到学校开过家长会。上大学的时候,心怀歉疚的赵峰答应女儿,走的时候一定会亲自去送,但因为所里任务重,他还是放了女儿一只“小鸽子”。后来赵峰又郑重承诺,等女儿考上了研究生,一定去送,然而,工作还是走不开,赵峰又一次爽约。直到去年女儿结婚,他才终于出现在女儿的婚礼上。为了不失态,他专门写了发言稿,反复的背熟,但在婚礼现场,他还是泣不成声。女儿长这么大,他给予的关爱太少了,他心疼女儿,他觉得亏欠女儿。这时,女儿终于理解了父亲,多年的郁结化成了父爱在流淌——父亲是深爱自己的,只最因为需要他帮助关爱的人太多了,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关爱自己。爸爸把一腔大爱都献给了辖区的百姓们,自己的小家就顾不上了。
赵昕宇从高中开始就在外地的姑姑家读书,与父母见面的时间很少。长大了,她也开始关心起爸爸。今年春节,远在呼和浩特的她和爱人早早买好了车票,准备回家看望父母,陪父母过一个团圆节。没成想受到疫情阻隔,这个小小心愿竟成了永远的遗憾!
赵昕宇含着眼泪对记者说:本以为爸爸就是一名普通的民警,没想到他走了,会有那么多老百姓沿街送行,有那么多警察战友到场告别。我知道他是伟大的,我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
在爸爸的遗体告别仪式上,赵昕宇记住了这样一段话: 他30年如一日,坚守在基层派出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像“老黄牛“一样默默付出。他用生命践行着“人民公安为人民”的庄严承诺,诠释了一名共产党员的初心使命。
赵昕宇说,爸爸如果也能听到,一定会含笑九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