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7日，在张志勇公益服务社里，张志勇和志愿者们正忙碌着将整理好的各种物资装上货车。折叠桌对山区的学校来说是刚需；各类书籍是孩子们的精神食粮；还有显微镜、乐器等教学用品……这些物资即将发往云南。

上海距离云南2000多公里。20多年里，张志勇往返这条路的次数多到自己都记不清，路程头尾相衔，足够绕地球几圈。如此奔波，只为一件事：帮困。

退役军人 心系百姓

出生于1958年的张志勇，现任上海张志勇公益服务社理事长。1976年，他在市西中学尚未毕业，就被推荐去参了军。新兵们从公平路码头登轮出发，他来到北海舰队穿上了水兵服。1980年退伍后，他带回了那套心爱的海军蓝呢子水兵服，如今把它挂在“上海张志勇公益服务社”接待室门口。每天上班，他都会深情地抚摸水兵帽上的那枚闪亮的红五星帽徽，想起当年应征入伍时戴大红花的情景，“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于他而言不是口号，而是刻进了骨髓的使命。

当年，张志勇是舰艇指挥台上的动力操车兵，面对狂风恶浪一点也不发怵。每次返航时，他总会放声高唱《军港之夜》，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天又精神焕发地出海巡逻……有一天，他因伤病没有出海，突然发现军港里的另一艘舰艇起火了，他毫不畏惧地拎起灭火器就冲上前去，结果被巨大的气浪弹入了大海，差一点就“光荣”了……这次经历，不亚于“重生”。也正是这些经历，使他不惧怕任何艰难困苦。

张志勇当兵五年，退伍后被安置在静安区果品公司工作。他从站柜台的营业员干起，即使当上了柜组长、部门经理，依然“退伍不褪色”，和工友们相处得如同一家人。

当上级提出要“承包改革、减员增效”时，有些中年女工面临着“买断工龄”的难题，张志勇登门家访，看到她们“上有老、下有小”，居家生活难处不少，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回到单位，他就主动向上级领导提出下岗请求，一心要让家境困难的女工能保牢“饭碗”。他的妻子起初很不理解：“侬为啥要自砸‘饭碗’呢？”张志勇一笑了之。当张志勇辞职离店时，店里的阿姨妈妈们忍不住哭成了泪人。

下岗后，张志勇又唱响了豪迈的军歌：“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他没工夫叹息。他“不找区长找市场”，自主创业，专门经营外销服装，一时间干得风生水起。他大把挣钱之后，又回到老单位，握住昔日工友的手说：“大家有困难，可以找老张。我是共产党员，不能忘了大家！”这番话又像是一枚催泪弹，说得大家眼眶里潮乎乎的。张志勇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热心肠，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公益之旅 持之以恒

2002年，张志勇被医生诊断为“病得不轻”。因为常年患有胃出血，他打算揣上一大笔钱，踏上南下的火车，去西双版纳“散散心”，借着这次旅行舒缓胃出血带来的病痛。没想到这段旅程，改变了他之后的人生方向。

他到了勐海县，走村串寨，望着四面透风的农户，看到曼扫小学里空荡荡的，不少孩子因贫辍学，他心酸地落泪了。他当即给村里的几户特困户留下好几张百元大钞，还把随身替换的新外套、旅游鞋都留给了贫困村民……返沪时，张志勇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趿着一双塑料拖鞋，不明就里的乘客们还以为他是盲流：“哪有寒冬腊月穿着短袖出门的？”一到上海，他赶紧让妻子送羽绒衣、保暖鞋到旅客出口处，直打寒战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冻煞了！”

张志勇一回到上海，就萌发了“做公益、送温暖”的念头。他注册民办非企业组织，拿出了下海经商时积攒的资金，一心要为老少边穷地区的孩子们送衣物、送读本、送课桌椅……这下又惹得妻子不可思议：“侬在上海关心照顾以往的老同事，我倒也能理解。现在侬当起了‘太平洋警察——管得够宽的’，居然要去云贵高原献爱心，侬是不是吃饱了撑着难受？”面对妻子的发飙，老张微微一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我觉得乐在其中！”

就这样，张志勇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公益帮困”之路，这条爱心之路一走就是24年，他走遍了云贵川、陕甘宁、新藏青，累计送去了价值上千万元的衣物和少儿读物。张志勇却从不居功，一再表示，这些扶贫帮困的物资，都是上海爱心人士捐送的，单靠他单枪匹马是不行的。他不过是像“快递小哥”一样起了中转作用。

张志勇不会讲述公益助困中的具体数据与感人细节，而墙上挂着的这些年他所获得的“全国最美志愿者”“上海市优秀共产党员”“上海市最美退役军人”等奖章证书，便是对他为人的最好注释。

张志勇是如何当好“快递小哥”的？那就是亲自押运。只有亲力亲为，亲眼看到物资送到受助人手中，他才安心、放心。

在上海，趁着风和日丽的天气，他和公益服务社的志愿者们把募集来的衣物、书本都堆在阳光下整理归类，消毒整理后装入一个个编织袋，继而又租来集装箱卡车装货启运。当集卡启运时，张志勇就一头钻入驾驶室里，当起了押运员。跑长途最怕闷着头开车，连续开车非常疲累，他就陪着司机唠嗑，还不时地塞给司机几粒橄榄、话梅糖，免得司机犯困。在前往红河州泸西的路上，他陪着集卡司机一路向南，吃喝全都在车上，一连几天没法洗澡，浑身那股汗酸味熏得旁人退避三舍。可见这“快递小哥”并不好当。

从上海运货到云贵高原，这集卡运费并不便宜，这单趟2万多元的运费，都是张志勇和志愿者们自掏腰包，一年到头仅运费开销就得好几十万，但他坦言：“献爱心，哪能斤斤计较？”这些年来，他和志愿者们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个中酸甜苦辣，唯有他们自己最清楚。前些年，为了解决“做公益”资金紧缺的难题，张志勇一咬牙卖掉了一间位于静安区威海路的住房，气得妻子有个把月不搭理他。

抠门小气 慷慨大方

别看张志勇做公益时大方，平日里可是异常“抠门”。有位从云南来上海打工的年轻志愿者见他忙得累了，用一次性纸杯给他泡了杯热茶，怕他烫手又另外套上一个纸杯。张志勇非但不感激，反而嗔怪对方：“以后倒茶时，只准用一个纸杯，为啥要再套一个纸杯？我们做公益的就应该坚持‘能省则省’的原则。以后再发现你用两个纸杯套着泡茶，就要罚你掏钱认购50个纸杯！”这番话分量挺重，说得年轻人涨红了脸，转过身去吐了吐舌头：“老张抠门！”

若是说“老张抠门”，一点也不夸张。正月里过新年，他依旧穿着当兵时发的那件土黄色薄绒衫，左右胳膊上居然套着一副自己缝制的袖套，生怕磨损薄绒衫的肘部袖管。这年头戴着袖套过新年的，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了。有人曾劝他早该把这件旧薄绒衫送进“水兵博物馆”，他却舍不得：“这衣服跟着我走南闯北半世纪，我和它缘分深着呢。”只见他穿着一件粗布衬衫，紧挨着喉咙口的那个“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老兵风格一点都没变，看来推选他为“全国最美退役军人”，真是“铁锤敲钢板——响当当”的。

这些年来，张志勇和伙伴们去外地考察扶贫帮困工作，大都是坐绿皮火车、住最廉价的旅店，硬是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省下钱来全都用于公益事业。

公益服务社开在社区里，不时会有人来询问，报名当志愿者。有一天，一位陌生的女子因为好奇走进公益服务社。她时常路过张志勇的公益服务社，却不晓得这里服务点啥，特地进来看个明白。她发现公益服务社堆满了社会各界捐来的衣物、书籍，又听说这里的志愿者没有一分钱的津贴，还得自掏腰包献爱心，她顿时肃然起敬，对张志勇说：“我姓蔡，以后我也会抽空来这里当志愿者。”

聊天时，张志勇发现蔡姓女子手里攥着一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就伸手接了过来：“这水瓶就留在公益服务社吧，我们能攒着卖钱。这里的过期报刊、废旧纸板箱都舍不得扔掉，积少成多地卖给废品回收站，换来的几元几角几分全都塞进慈善捐款箱里，用于公益帮困事业。”这番话淋漓尽致地刻画出老张的“抠门”个性。

说起张志勇抠门还有不少细节。公益服务社志愿者裘师傅看到老张柜子里的挂面已经过期2年了，打算一扔了之。张志勇却一把夺过3卷挂面，说自己煮面时加点盐多煮几分钟，煮透后食用保证没问题，这也能省下十几块钱做公益。一天中午，他去附近小餐馆吃午饭，只点了一碗白米饭、一碗番茄蛋汤。这番茄蛋汤没法事先“预制”，餐馆服务员于是先上饭，饿慌了的老张就扒着饭碗吃起了白饭。突然，有人端着清蒸鳜鱼、蜜汁小排，送到了老张餐桌上，老张诧异地提醒对方：“我没有点过这两道菜，是不是送错了？”对方微笑地说：“这两道菜没有送错。我们从电视里看到过您，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公益达人，您一直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钞票全都用于帮困助学，大家都很钦佩您。今天我们几个老朋友在这里聚餐，碰巧看到您在吃白米饭，我们就决定送您两道菜表表心意。”听到这里，张志勇总算弄明白了，他哪能如此占便宜，费尽口舌就是不肯下筷，邻桌的就餐者们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老张抠门，名不虚传！”

如今，“抠门省钱”已成了公益服务社里的铁规矩：打印纸必须双面使用，卫生间用水必须点滴不漏……志愿者们随手关灯已经成了本能。在张志勇看来，做公益就得一分一厘精打细算。

寒冬腊月，张志勇又围着那条旧围巾外出办事了。妻子看着很不顺眼，执意要给他购买一条名牌羊绒围巾，他说啥也不肯“以旧换新”，理由是这条围巾已经用了好多年，对它很有感情；假如整天围着一条进口名牌围巾，过于高调显摆，无形之中就与帮困对象拉开了距离。妻子知道说服不了他，只得作罢。

然而，张志勇有时却出手大方，一点也不抠门。有一次，一名蓬头垢面的外地小伙子推门走进公益服务社，张志勇热情地迎上前去，递上一杯温开水。小伙子“咕咚咕咚”地喝得一干二净，抹了抹嘴说：“请再来一杯。”此时的张志勇并不抠门，干脆给对方递上一罐牛奶：“小伙子，慢慢喝。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一问，问得小伙子落泪了：“俺是北方来的，想到上海来打工挣钱。为了省钱，深夜就睡在桥洞里，一觉醒来丢了行李，背包里的盘缠连同身份证全没了，没法打零工挣钱糊口了，连回老家的钱也没了。”听着这番话，张志勇宽慰对方：“小伙子，别着急，你走进我老张的公益服务社，算是找对门了。”说罢，就陪着小伙子洗脸、擦身，又从捐赠物资中翻拣出几件合身的衣服递给对方，还从自己钱包里抽出500元钱送给小伙子。对方感动得热泪盈眶，不肯收下张志勇的现金。

张志勇和颜悦色地劝慰小伙子：“人都会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帮困解忧是我们公益服务社的职责。等你以后自食其力能挣大钱了，请你也能为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手来‘帮一把’！”这番话让小伙子如沐春风，离别时俯身连连鞠躬：“谢谢您，谢谢上海好人！”

张志勇慷慨解囊的故事还有不少，令人思忖着他究竟是抠门，还是大方？这个问题倒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这就是“抠门老张”，他抠门节俭让人不可思议，出手大方时又让人肃然起敬。不少朋友紧握着他的双手，称赞他为人做事就像姓名一样敞亮：乐善好施“张”弛有度、奉献爱心“志”在千里、践行宗旨“勇”于担当。